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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海燕的《第一信号》:灾难书写的灵魂向度

发布时间:2019-11-11 15:30:00
彭海燕长篇小说《第一信号》讲述了两代消防人的经历,以此打开了一扇认知行业经验之门,我们能够了解到的,不仅是生活中灾难隐患,也有消防行业的运行和付出。但这些都浮动于叙事的表层或者说是故事本身最直接的传达,在这一事实之下,不得不说,消防题材只是一个切入口,它借这一新闻性事件释放出更多的信息,揭示出复杂含混的社会现实。

故事行进的主脉络是顾小雪的成长历程,围绕着他的家庭关系、青春期的爱恋和职业经历,塑造了一位敬业、不畏牺牲的消防战士形象。这些具象的审美立于消防救援的素材之上,简单来说,小说的框架建立在几条时间线有序排列而成的消防案例中。从高照剧院大火、定安楼大火到四川地震、抗洪抢险,这些由灾难事故组成的叙事链,其内里黏连着消防战士的成长,即主人公从叛逆走向稳重,步入消防职业的蜕变过程。这些接踵而至的消防事故给小说带来了内在的连续性,不仅如此,顾小雪子承父业这一代际接替,对于灾难之中的某些个人命运,小说给予的跟踪关注其实也形成了一种连续。文本开头高照剧院大火拉开了顾小雪一家三口的命运裂变,同时还有刘燕子一家的遭遇,两个家庭的走向形成了一个相互参照的镜面关系。小说意图去展示这些内容,因而生活的剧变及其由此导致的个体选择,是小说精神内里油然释放出的信号。

两次大火是小说的核心内容,这两起重大的火情所引发的强烈社会震动,点燃了言说的冲动。所牵涉到的责任人、受害者以及舆论重压下的真相诉求,形成了几股强有力的话语,以他们的立场、言行展开事实的辩论,实际上显现出作者特有的现实批判力。文中的开发商潘定安在火情面前依然盘算着楼房的损失,而指责消防救援的不及时,一副投机取巧的市侩面貌立于目前;而作为新闻人,应以事实为准绳,记者欧阳至尊为博眼球报道失实内容,捕风捉影式的撰文为其他人的命运埋下更深的祸患。当然还有群众的盲目、领导人的不作为,对这些人的点染刻画,是作者细致观察和丰富的生活经验使然,它抽丝剥茧般追踪到以利益为基准的现代心态。从不同人的动机出发,人物的是非善恶似乎都有了一个定性,但又不纯粹如此。社会的复杂来源于人的复杂,文中的火情案例更多是一种社会背景的揭示,对它的呈现和所进行的批判目的在于消解现实的浑沌。对于潘定安、欧阳至尊这样的人,作品多处流露出讽刺的意味,并表明了对以喧嚣的欲望为显著标志的罪恶的批判。不容忽略的是,这一意向很好地融入到了故事情节的发展演进之中,也就是,作者能够不动声色地寓尖锐锋利的批判锋芒于鲜活的描写当中。由此,人性当中的幽微也逐步地显现开来,小说通过书写潘定安和顾如铁的交情,欧阳至尊为家庭作出的奔波和隐忍,以及顾如铁从消防队的硬汉转为服软的商人这一转变,心灵的曲折被放大,荡漾出人之生存的艰难。自然,这种基调和消防救援所产生的正义和崇高是不同的,它更贴合庸常的人生。

小说拥有明晰的时间坐标,它善于借助几个简单的素材单元告知历史发展的步伐,例如具有时代印记的春晚,以歌纪年,带给读者富有意义的启示。文中借王菲献唱的一句歌词——“生活是个复杂的剧本,不改变我们生命的单纯”,从生命的角度,开掘出意义的火花,对于浮躁的社会来说,这是一次潜入生命底层的沉淀。我们也发现,文本回荡着一个救赎的声音,它是内隐的,又是实践的。顾小雪在一场惊心动魄的火灾所导致的家庭裂变中为减轻自己的愧疚穿上消防服。然而在第二次大火来临时升腾为自觉的职业意识,原来的“替母赎罪”的观念真正被稀释,在后来的抗震救灾等行动中完全被使命和荣誉占据。因而,这是一名战士心灵的成长史。不仅如此,小说还从其他人物的生命轨迹中重申救赎的必要性。其父顾如铁揭露出潘定安投机取巧的内幕,母亲屈大雪默默举办消防公益展,记者阮黛真正以新闻人的职业道德追踪事实的真相。这些次要人物所发生的转变,一方面印证了良知、温情所具有的软力量,也增加了叙事的张力。可以看出,小说对于生命、救赎之间的关系及其阐释,并不完全按照主要人物的行迹展开,它的叙事线灵活、波折,中间不断地穿插副线。人物之间互有交集,采用倒叙、插叙的技法,回忆与现实自由切换,情节上悬念重重。特别是文本对刘燕子后半生经历的交代,在不自觉地与顾小雪一家的对比中,将苦难和救赎连接起来,从这些不同人的生活境遇中,道出了人与事流转的共性。

因而,小说意蕴丰厚,取材于消防却又跳脱了这个故事内核。它写出了一线消防员的奉献,也点出了社会的功利和浮躁,但这向上的精神和向下的生活所存在的矛盾,能够在相互对话的方式里得到缓和。这来自于作者为人物倾注的人道关怀。作者向灵魂发起了审问,但又不局限于此,在对人性的把握上实则寄寓一种善良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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