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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鸿×邱志杰对读:每重生命走遍每重山水

发布时间:2020-06-02 15: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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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读现场

艺术家邱志杰说,当时去乡下编竹编想办法救活篾匠的心情,和作家梁鸿在梁庄看到农村的凋敝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2010年,邱志杰带着他的艺术团队在曲阳和安徽竹乡社会调查,“看着那些被采石坑挖断的田野,一种山河破碎的悲怆在心中鸣响”,“回家计划”“国道计划”,这些锐利又接地气的艺术项目,让乡村重新回归艺术视野;2010年,梁鸿的《中国在梁庄》将田野考察的清新风气带入文学书写,一个真实的乡村中国开始在公众话题内显影。

10年后的2020年,两位足迹遍布乡村大地的当代田野行走者,齐齐转身,望向历史的千山万水。

5月29日,《十月》skp会客厅“对读”系列首场,梁鸿、邱志杰各携新书《四象》《剧透》,在行走的文学与行走的艺术中寻觅文艺的来路和去处,看清真实的大地与人心,召唤出这个时代的总体艺术想象。

历史与当下,亡灵与生命

出版《出梁庄记》《中国在梁庄》后,梁鸿新作《四象》依然写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中原大地上一处绵延的小村落“梁庄”,返乡大学生韩孝先在河坡高地的坟园边放羊时,遇见了三个人:白胡子的基督长老韩立挺,英武的留洋武官韩立阁,熟知自然的女孩韩灵子。三人纷纷向他述说各自的经历,可只有孝先才能看见、听见他们——原来他们是梁庄的亡灵。孤独的城市青年与三个亡灵从大河边开始,游走于梁庄、吴镇、穰县、省城以及城边禁忌之地黑林子,四个人物四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串联起一个村庄近百年曲折故事与人情变迁。

“其实我最初写这本书一点没想写亡灵,我想的就是地下人在说话,他们都是活着的人,这样说好像有点侥幸,但是我当时就是这么想,就是想让他们三个人说话。”对梁鸿而言,所谓的亡灵和角色,如果把地上与地下的界限打通,他们都是同在的人,都生活在当下。

现实、历史、自然、灵魂多声部交织,构建出一个活着与死去、地上与地下交织相连的世界,指向当下人们的精神现实。这是时间穿行者的多重生命。如果创作的根系深扎大地,现实就必然朝向过去和未来同时生长。

同样,邱志杰新作《剧透》也在历史与当下的时空中穿行。借画作与戏曲结构提炼出中国历史中循环出现的上百个“角色”,探测中国文化的隐秘基因。

梁鸿在读《剧透》时有一种感觉,虽然历史人物轮番登台,文本却并没有脱离当代的政治与文化。

“我举一个小例子,其中写到什么是民谣,大致的话是民谣在正式命名之前就是民间的窃窃私语。这是关于现代生活的解释,不是关于一个民谣的学科式的刻板解读。”梁鸿提到,《剧透》中的文字与生活内部的现实息息相关,“我特别看中这点,兼顾哲学与现实,对我们的真正生活做出一种阐释。”

在每篇阐释背后,都有一个艺术装置,用现代材料呈现古典场景,这是《剧透》的特质,也是吸引梁鸿的地方。“打通了历史与现实,历史与当代是并在的,他们并置在我们面前,时间是流动的,那个人已经逝去了,没有了。但是他用装置呈现出来,他又在。”这个意义上,梁鸿的《四象》让三个亡灵重回世间,重新对现在发言,也实现了历史与当代的对望和融通。

梁鸿谈到,现在的学科划分产生了潜在危机,过于细致与确切的界定束缚了我们的心灵和思想,我们以为在精深,实际上视野变得越来越狭窄,失去了某种自由的机会。《剧透》实现了空间的并置。所谓的时间线性消失了,时间和空间都并在我们的时代。“换句话说,历史人物从来没有消失,历史的思想也从来没有消失,他们一直对当代发生作用,只不过一个艺术家、一个作家试图让我们真的看到这种状态,让我们看到他们怎么在当代活动,怎么和当代发生关系。”

成为田野行走者

田野调查是梁鸿和邱志杰最重要的体验与观察方式。田野与历史,邱志杰认为它们其实不是对象,对象是你观看的对象,是一个外在者,“田野这个词被发明出来的那一刻,是人类以外来的身份进行访问、调查、观看或者行动。但是我们和我们的历史,我们和我们的村庄不是外来与被动的关系,我们本来就活在那里。”邱志杰曾做过一个社会公益行为,在南京长江大桥解救自杀的人,每个故事都“残酷到要命”,很多时候我们对彼此的困境无能为力,“但这是一个兴变的过程,在痛楚的生活里,每个人一点点往前,一点点改变。”

作为研究者,梁鸿认为很多学术研究内部始终缺乏某种实践性。她说,我们都是特别怯懦的人,我们经常会埋怨外部的环境,但其实是我们的心灵怯懦,缺乏那种场景的推进。只有你实践过之后,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社会的形态,这个社会的改变和思想的升腾。

梁鸿走在自己生活过的乡村时,“每一个人都来到我心里面,我听见每个人说话,哭泣、欢笑,行走的姿势、面貌,都活在我心里面,那一刹那我特别喜悦,好像生活赋予我特别充实的东西。虽然诉说可能是特别微不足道的,但是那是全部。那种喜悦感是我之前没有得到的,会支撑你走下去。”

其实梁鸿回到老家,更多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无力的旁观者。自己一个所谓的知识分子,就是聊聊天、说说话,打开某个空间,试图去做点东西。“但是我不强求,也不责备,我特别不愿意轻易责备所谓的我们家乡的人,所谓打工的人。因为他们的苦处,他们的遭遇,他们的背景是我们很难带入的。”

《剧透》将当代和古代的同时代性、艺术形式与社会批判的同构性,在极富活力的文字中呈现,将历史变成另一重山水桃源。《四象》从现实观察转入历史思考,这春夏秋冬草木生灵,从何而来又去向何处,这部对乡村百年近现代史的招魂之作,将真实的风景与想象的冥界,生者与亡灵、隐痛与申诉,归入历史与当代的文本并置结构。

也许正像邱志杰所说,我们之所以做艺术,或者驱动文字和绘画,某种程度上我们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如果心里早就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一定会用大白话说出来,基本上不会写的。所以其实画画是抓那些抓不住的东西,文字也一样。是因为这个东西只有文字可以抵达,这个东西只有绘画可以抵达,甚至那些难以名状的方式——绘画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绘画,都是装置的草图,都是观念意识。只有以如此真切的方式,才能勉强捕捉到一点每重生命走过每重山水的琳琅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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